2016年1月23日 星期六

【讀一封信】織田信長:「那隻貪得無厭的禿鼠!」

十分著名的書信。以下根據中村直勝文章〈「人」としての織田信長〉的現代日本語版作準。本人非專業翻譯,更不通古文,只能取其大意。

受到邀請初次到來拜訪,感到十分高興。再加上你為我張羅的許多土產,真正美不勝收,筆墨也難以形容。原本,我亦備有回禮打算送你,但你給我的禮物實在太過出色,反觀我準備的卻非自豪之物,所以今次沒有送出,下次來時,才送你別的東西吧。

有許多事想説。首先,你的眉目、身型、姿態、舉止,更勝往昔,由十分變成二十分。另外,你提到藤吉郎對你感到不滿足,這可真是一件令人啞口無言的奇事。哪裏還有像你這般好的婦人呢?那隻禿頭老鼠絕不可能找到比你更好的女人,所以你放心吧,今後要保持自信,當一位好太太,千萬不要妒嫉。雖説女人難免妒嫉,但知道丈夫花心時,即使有甚麼不滿,先放在心裏忍耐着,不要全部説出口較好。

雖然還有許多話想説,但羞於文筆差劣,不能好好地表達。你仔細閱讀,慢慢體會吧。有事的話再談。謹言。

のふ(信)
藤吉郎女共

巧言利口

書信的年代不確,估計是天正初年羽柴秀吉成為長濱城主後。由於秀吉和正室寧寧之間沒有孩子,秀吉可能以此為由找上其他女性,引起了寧寧的不滿。

讀完這封信,不難想像收信人寧寧的得意之色。信長不僅耐心聆聽婦人的閏怨,之後還送上安慰之辭。首先是感謝寧寧準備的禮物。信長除了直接讚美禮物出色外,還指禮物好到了讓人送不出回禮的地步。中村直勝先生在文章中提出一個有趣的觀點:「如果信長送出自己的回禮,寧寧當然會感到高興;但當時的情形卻是,信長明明沒有送出任何東西,三言兩語間,卻可令寧寧比收到禮物更高興。」有時言語確是比物質更能打動人心。

再下來是讚揚寧寧的容貌,稱她比以前美了一倍,還斷言秀吉不可能找到比寧寧更好的人。信長罵秀吉為「禿頭老鼠」,正是小罵大幫忙,好讓寧寧消氣,再溫言勸告她不要太過妒嫉

從此信可見信長深知人情世故的一面,調停區區家庭糾紛對他來説可能只是小菜一碟?如果看原圖的話,會發現信上的文字和行距越寫越小,應該是寫信人發覺紙幅不夠才會如此。有説此信是信長親筆,但不十分確定。Google Image搜尋關鍵字「信長 ねね宛」可以看到原圖。

不同版本

原文主語省略得十分厲害,所以信上開首結尾部份,有不同解釋。

例如第一句,有別説是寧寧受到邀請初次到安土探望信長,而非信長到長濱。關鍵是「見参(參見)」一字。照道理,上位者的信長不可能「參見」寧寧,所以這句自然解釋為寧寧「參見」信長,即寧寧到安土。但中村氏解釋為信長故意誤用敬語哄寧寧歡喜。

至於末段,第二種説法是「把這信也給『羽柴』看」,而不是「羞於文筆差劣」。關鍵應是「はしハ」一字。由於古文書一般沒有標示濁音,所以分成「はしば=羽柴」「はじは=恥は」兩種解釋。

(2016.02.09)後按:偶然發現這本書〈国語教学の体験〉也有分析此信遺詞用字的問題。

Kodai-in Nene enlarged
高台院(寧寧)畫像
By 高台寺掌美術館 [Public domain or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參考:

「人」としての織田信長(大手前女子大学論集第七号)中村直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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