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2日 星期日

永祿12年宗論①──織田信長、弗洛伊斯第一次會見

熱衷於戰國織豐時期的歷史愛好者,或許也曾聽説過「安土宗論」吧?不過今次想討論的並非安土宗論,而是最近看〈日本史〉發現的另一場「小小」的宗教辯論──發生於永祿12年(1569年),耶穌會傳教士路易斯·弗洛伊斯,大戰法華宗的怪僧朝山日乗(日乘到底是法華宗、天台宗還是淨土宗,這一點有爭議。)

所謂「宗論」,簡言之即「宗教辯論」。之所以説「弗洛伊斯vs日乘」是一場「小小」的宗教辯論,是因為此戰規模很小,和安土宗論相比,舉行時既沒有正式的裁判,亦非事前約好,決勝後也沒有對敗者作出懲罰,只好算是口舌上偶發的遭遇戰。

記錄這場「舌戰」的史料只有弗洛伊斯當時的書信,和他本人稍後整合的〈日本史〉,或許會有人因此懷疑其真實性。不過,撇除弗洛伊斯個人誇飾,整件事的敘述尚算合理,而且沒有和其他史料衝突,因此大概有一定可信度吧?

且容我不娓娓地道來……


耶穌會返京之路

永祿11年10月18日足利義昭就任將軍一職,京都形勢大變,早前被三好政權驅逐離京的耶穌會傳教士路易斯・弗洛伊斯,開始尋找重返京都的方法。

Jesuit with Japanese nobleman circa 1600
弗洛伊斯與織田信長?
By Anonymous Japanese ("Nouvelle Asie" Belin)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永祿12年,在幕府重臣和田惟政的穿針引線下,弗洛伊斯先後得到和織田信長(36歲)、足利義昭(33歲)會面的機會。可是,這一次機會以信長「不知道怎樣接待異鄉人」、「不想被誤會自己想成為基督徒」和義昭「身體不適」為理由全然泡湯,弗洛伊斯只好耐心伺機而動。

和田惟政本人雖然不是基督徒,但據弗洛伊斯記述,他對耶穌會重返京都一事出錢出力,令人感動之餘又不禁帶一點疑惑。經惟政再三努力,弗洛伊斯終於被安排於非正式場合和信長直接對話,那便是有名的二條御所建築地盤會見。

好奇心旺盛的信長向弗洛伊斯發出連串問題,如「甚麼年紀?」、「在葡萄牙的親人會掛念你嗎?」、「來往葡萄牙-印度-日本之間需時多久?」、「每年都會收到從歐洲/印度的來信嗎?」、「如果在日本布教失敗,會返回印度嗎?」等等。

弗洛伊斯逐一解答,並表示就算日本只有一個信徒,作為神父都必須為這位信徒留下。信長問為何京都沒有他們的教會,弗洛伊斯的同行者、日本人修道士勞倫斯(ロレンソ了齋)回答:「五年前原本有一家教會,但因受到佛教勢力的迫害被逼離京。」

然後信長提出更核心的問題:「神父千里迢迢來日本意欲何為?」弗洛伊斯説前往日本是為了傳播天主的福音,所以冒着遠航的危險也在所不惜。

織田信長和弗洛伊斯在太陽底下交談約兩小時。據〈日本史〉記述,由於他們對話的地點向公眾開放,而信長的聲音又格外響亮,所以吸引了一羣好奇的圍觀者。聽了弗洛伊斯解釋後,信長乘機指向人羣中的僧侶,直接開罵:「看看那些騙子,他們只會欺騙民眾,傲慢又不守本份。雖然我好幾次想剷除那些人,但怕動搖民心才放任他們不管。」(←火燒比叡山的伏線?)

弗洛伊斯打蛇隨棍上,再次強調教會之無私,並表示願與佛僧辯論:「如果我們輸了,被放逐亦無話可説;但若是得勝,他們應該聽從天主的教義。」面對充滿鬥心的弗洛伊斯,信長對家臣笑道:「這便是大國培育出來的偉大才能和頑強意志。」又回答弗洛伊斯説,不知道佛僧們接不接受挑戰,但説不定將來有宗論的機會。

宗論的伏線

織田信長和弗洛伊斯第一次會見結束。這齣公然「唱雙簧、罵禿驢」的大戲,説到底全是弗洛伊斯的一面之詞,哪裏真哪裏假需另行判斷。對照其他史料,比較確實的大概有幾點:二條御所的建築地盤公眾開放、信長和弗洛伊斯曾於此會面、信長對當時的佛教勢力相當不滿、等等。這次會見的氣氛雖然良好,但弗洛伊斯未能取得關鍵的布教許可文書,可説成果不彰,卻埋下日後和朝山日乘宗論的伏線。

續﹝織田信長與耶穌會﹞

相關閱讀:

永祿12年宗論②──織田信長與耶穌會
永祿12年宗論③──怪僧朝山日乘
永祿12年宗論④終──弗洛伊斯vs朝山日乘

參考:

完訳フロイス日本史〈2〉(中公文庫)ルイス・フロイス著/松田毅一・川崎桃太譯

沒有留言 :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