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23日 星期日

永祿12年宗論④終──弗洛伊斯vs朝山日乘

上回提到〈日本史〉〈耶穌會書翰〉對是次宗論開端的記述有異。事實上不止開端,接下來的宗論的發展和結果也有少許不同。

〈日本史〉的記述

先説〈日本史〉。日本修道人勞倫斯了齋首先向日乘發問:「日本有八家九宗,你屬於哪個宗派?」日乘答不屬任何宗派。其實關於日乘屬於甚麼宗派並沒有定論,有人説是法華宗,有人説是天台宗,也有人根據他的墓所所在地認為他是淨土宗。或許,就如他自己所講,不屬任何宗派?

勞倫斯問日乘是否曾在比叡山向天海上人學佛,又學到甚麼。日乘承認向天海上人學習,但不答學習的內容,反問勞倫斯的信仰對象又是如何?耶穌會所謂的天主,是否比神佛更早存在?勞倫斯詳細解釋上帝的全知全能、固有永有等等,和現代的説法差不多,在此不詳細複述。

日乘又問人們為甚麼必須讚頌天主,以及讚頌天主的具體作法。勞倫斯回答時不忘損日乘一下,説耶穌會不收取金銀,人們只要認識天主的恩寵和敬拜上帝就足夠了。信長插口問,如果是天生智力有問題的人怎麼辦?要求他們敬拜上帝不合理吧?

勞倫斯表示即使天生智力有問題的人亦須讚頌天主,原因是那些人們雖然愚鈍,但至少他們不會自恃聰明為禍人間。這一點上,他們有感謝上帝的義務。信長答有道理。(←_←……有道理?!信長先生是敷衍還是真心?)

當然,日乘對勞倫斯的回答十分不滿,認為是詭辯,再次要求信長把耶穌會逐出京都。信長叫他不要激動,繼續和勞倫斯談下去。

日乘問,既然天主看不見摸不着,那麼必須敬拜他的理據是甚麼?對於「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是否代表不存在」這一點,勞倫斯以空氣作比喻。類似的辯證手法直到現代亦時有聽聞,在此從略。

日乘不同意勞倫斯的解釋。這時,信長再度提問,「天主會賞善罰惡嗎?」勞倫斯答會,但賞罰有時是現世出現,有時是來世永遠的。日乘聽了哈哈大笑,説人死後難道會有甚麼殘留下來可以接受賞罰的嗎?

日乘和勞倫斯對話經歷約一小時半,勞倫斯身體不適,由弗洛伊斯應戰。弗洛伊斯解釋人死後有靈魂的存在,但日乘完全不相信無形無質的生命,認為靈魂根本就是種妄想,要求弗洛伊斯拿出證據。弗洛伊斯説他已經提出很多證據,只是日乘不接受而已。日乘氣得咬口切齒,搶得放在房間一角的長刀,拔刀指着弗洛伊斯:「如果死後真有靈魂甚麼出現的話,現在殺死你的弟子(勞倫斯)來證明吧!」

信長和其他人撲出制止,把日乘的刀奪過來。信長責備道:「佛僧應該做的,是為自己的教義辯護,而不是舞刀弄劍。」弗洛伊斯在此強調,他和勞倫斯兩人鎮定如恒,完全沒有被敵人嚇到。勞倫斯對日乘説:「這府邸並非你的地方,如果你看神父不順眼,可以自行離開。」信長同意,指日乘的行為有失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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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會會徽
By Moranski (Own work)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耶穌會書翰〉的記述

以上是〈日本史〉描述的經過,雖然和〈耶穌會書翰〉大致上差不多,但有幾點相異之處:

①首先發問的是日乘,非勞倫斯
②書翰沒有提及心海上人的事。
③在書信中,勞倫斯曾問日乘創造主是誰,日乘答不知道
④信長沒有問智能障礙的人需不需要敬拜上帝這問題。
⑤日乘和勞倫斯對話的時間比〈日本史〉稍長,約兩小時
⑥日乘暴走時,信長沒有像〈日本史〉般指責日乘不應動粗,只是笑着説他舉止太過無禮。
⑦書信中沒有強調弗洛伊斯和勞倫斯沉着的表現。

總括而言,和事情發生不久所寫的書信相比,後來結集而成的〈日本史〉細節較多,而且有點美化自身形象。因此,書信所記載的或許比〈日本史〉較為可信。

關於日乘暴走這件事,在信長死後,弗洛伊斯曾經再次向人提及。這人便是豐臣秀吉。看來這位傳教士對永祿12年這場小小宗論印象難忘。順帶一提,秀吉聽了弗洛伊斯敘述,表示如果他在現場的話大概會立時斬了日乘云云(〈日本史〉)。反觀信長當時的反應並不激動,我想,弗洛伊斯會不會在秀吉面前加油添醋,秀吉才會作如此結論呢?

經歷4篇的〈永祿12年宗論〉就此完結,希望大家喜歡,不吝賜教。

相關閱讀:

永祿12年宗論①──織田信長、弗洛伊斯第一次會見
永祿12年宗論②──織田信長與耶穌會
永祿12年宗論③──怪僧朝山日乘

參考:

完訳フロイス日本史〈2〉(中公文庫)ルイス・フロイス著/松田毅一・川崎桃太譯
イエズス宣教師が見た中近世移行期日本の国王と国家 松本和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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