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16日 星期日

永祿12年宗論③──怪僧朝山日乘

在京都逗留期間,織田信長時常要求神父帶舶來品給他觀賞。二條御所竣工後,信長再次通過和田惟政,向弗洛伊斯表示想在離京前見識一下歐洲的織錦衣服。於是,弗洛伊斯和勞倫斯了齋在信長出發的前一天,應約前往妙覺寺見面。

雖然〈日本史〉沒有寫明會面的日期和地點,但據〈言繼卿記〉的記載可以推測當日為永祿12年4月20日晚上,地點是信長上洛時經常借用的妙覺寺

據弗洛伊斯所描述,當時妙覺寺滿滿都是人。信長命弗洛伊斯穿起帶來的繡金披肩,讓他細細觀賞。其間,等候信長談話結束的家臣越站越多,弗洛伊斯見狀打算告辭,信長卻不但不讓他走,還邀他入內詳談。

這時,弗洛伊斯的頭號大敵朝山日乘出現了。先説説弗洛伊斯在〈日本史〉中如何描繪日乘:

出身卑賤,家勢不明。個子矮小,容貌非常醜陋。沒有教養、沒有宗教知識,是惡魔挑選的共犯。頭腦靈活狡滑,雄辯滔滔,簡直是日本的狄摩西尼。

他因為貧窮和妻子離婚。成為士兵後,犯下殺人罪行。為了逃避殺戮的恐懼,換上了僧袍遊歷諸國。正如狼披上羊皮,就算改變裝束,他的本性依然不變。

他背叛尼子氏投奔山口國(毛利氏),得到當地國主信任。自稱被釋迦選為宗教的改革者,並得到朝廷的意旨,為幫助朝廷恢復往昔的名譽和權力奔走。

據京都基督徒憶述,他在10年前購入一塊中國製的金色布料,訛稱是天皇賜給他的御服。樸素的人們不明就裏,紛紛出錢買那塊布上的一根金線。日乘大賺一筆後,在山口建立一家小寺院,收了數名弟子,自己成為方丈。他不斷行騙、欺詐,心中的惡意令他無法安於現狀,盤算着要返回京都。

那時,他得到三好三人眾包圍奈良城松永久秀的消息,心想可以從中謀利,於是請毛利寫信給松永久秀,信中建議久秀聽從自己的意見。但神聖的天主沒有放過這種欺詐行為,日乘在途中被三好三人眾捕獲,三好家臣・篠原長房把他關進堺的一家寺院拷問。

日乘徹底否認書狀一事,並表示願以7,000葡萄牙幣換取自由。篠原長房不為所動,還在日乘的頸項上枷,用木棍穿過上衣的兩袖,把犯人的手綁在兩端,就像死囚執行磔刑時的模樣。守衛拒絕給他紙張和墨水,餵食時只給少量食物。這種狀態維持約百日。

但日乘此人非常大膽和充滿活力,又或者説是狡猾。在囚禁期間,他取得法華經八卷,向附近的農民或貧窮的女人講道,騙得他們布施食物。

終於,織田信長帶着公方大人(足利義昭)上洛,三好三人眾被逼逃亡。日乘成功説服守衛釋放了他。他運用敏銳的頭腦、知識、狡猾、口才,得以在信長之下工作。他曾經和另一名貴人(村井貞勝)負責修建皇居。這時,他為諸貴人所熟知,因此,這個時候也是他邪惡、傲慢不遜的最高峰。

Nihonshi
日本史
By 投稿者がファイル作成 (ブレイズマン (talk) 07:01, 10 December 2008 (UTC))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弗洛伊斯在〈日本史〉寫日乘壞話的段落實在太長了,以上只能簡略複述。看畢,相信都能稍微感受到弗洛伊斯的不客觀和宗教本位思考模式吧?不過看一個古人向另一個古人惡言相向,算是〈日本史〉其中一個有趣之處。

撇除弗洛伊斯的個人偏見,其實〈日本史〉所記載的真實性頗高。例如日乘最初是尼子氏的關係者〈地下家傳〉、曾經身陷囹圄〈言繼卿記〉、負責修理皇居〈信長公記〉等,有其他史料可以互相印證。至於日乘販賣金線的部份雖然不知真假,卻寫得十分生動。古往今來,騙徒的手法果然是層出不窮?

日乘和弗洛伊斯兩人在妙覺寺偶遇,就像仇人見面一樣,大概心裏的戰鬥之火已猛烈燃燒,但在信長面前,兩人暫且保持冷靜。弗洛伊斯表示十分擔心在信長離京後基督徒會再受逼害。信長問為何佛僧們如此厭惡基督徒,勞倫斯詳細解答。

關於宗論的開端,〈日本史〉和弗洛伊斯書信的記述稍有不同。前者記述,日乘耐不住信長和弗洛伊斯等人快樂暢談,插口説要向神父請教。後者記述,信長聽了耶穌會的講道,轉頭問日乘對神父的説法有沒有意見。也就是説,這次宗論可能是信長親自挑起的。

續﹝弗洛伊斯vs朝山日乘﹞

相關閱讀:

永祿12年宗論①──織田信長、弗洛伊斯第一次會見
永祿12年宗論②──織田信長與耶穌會
永祿12年宗論④終──弗洛伊斯vs朝山日乘

參考:

維基百科 朝山日乗 條目
完訳フロイス日本史〈2〉(中公文庫)ルイス・フロイス著/松田毅一・川崎桃太譯
イエズス宣教師が見た中近世移行期日本の国王と国家 松本和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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