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5日 星期日

織田家連環死亡事件簿②──情殺?暗殺?織田信光橫死

上回﹝織田秀孝之死﹞,說到織田信次因手下人誤殺信長+信勝的弟弟秀孝,大驚之下棄城逃亡。那麼,被城主拋棄的守山城到底命運如何呢?

先重溫一下人物關係和地理位置:

勘十郎殿・林・柴田御敵之事

守山城由織田信次的家老們角田新五、高橋与四郎、喜多野下野守、坂井七郎左衛門、坂井喜左衛門及其子坂井孫平次、岩崎的丹羽氏勝等人留守。

信勝信行方面派出大將柴田勝家津津木藏人,在木崎口部署軍隊。信長方面則派出飯尾定宗及其子尚清,和其他一些部隊重重包圍守山城。

其時,佐久間信盛向信長提議把守山城交付織田秀俊信時。秀俊是信長異母兄信廣的弟弟,頭腦聰敏。佐久間信盛説服守山城的兩個家老角田新五坂井喜左衛門倒戈迎接織田秀俊入城。秀俊把下飯田村知行百石賞給佐久間信盛以報答他的功勞。
這段記事寫得十分含糊,不知是故意為之、還是作者已寫得十分清楚,只是幾百年後的我們不懂而已?從不久之後的情形看來,守山的新城主織田秀俊織田信時應該屬於信長方面的人。那麼,原本來勢洶洶包圍守山的信勝,對這位新城主是否有異議?話説回來,「當時」佐久間信盛屬於信勝方還是信長方的呢?他的親戚佐久間盛重可是信勝的家老啊……?

總之,因秀孝之死引發的騷亂暫時平息。約半年後,弘治元年11月26日,織田家又有一人離奇地死於非命,那就是前・前守山城主、信長的叔父兼有力支持者——織田信光。

暫且先回到同年4月,信光信長叔侄合謀清洲之時。

織田喜六郎御生害之事

織田信友在織田達勝之後接任清洲城代,而坂井大膳則成為小守護代。萱津之戰時坂井甚介、河尻左馬丞、織田三位戰死,坂井大膳勢孤力弱,因此找織田信光加盟,邀他入城和信友一起擔任守護代。信光爽快答應,立下七枚起請(寫在熊野牛王紙上的誓書)以表誠意。

(天文23年?24年?)4月19日,守山城主織田信光移師清洲城南櫓,表面雖無異樣,但實際上信光和信長早有密約,「我幫你把清洲騙到手,作為交換,我們以於多井川為界,川東歸我所有。」即尾張下四郡中其中二郡。

次日4月20日,信光暗中布置兵力,準備埋伏來南櫓會面的坂井大膳。大膳在途中察覺異常,連忙逃到駿河投靠今川義元

接下來信光迫城主信友切腹,並按約定把清洲城交給信長,自己則搬到那古野

該年11月26日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信光突然死亡。世人議論紛紛,都説信光違背誓言遭遇天罰。不過,此乃信長政道果報之故也(上総介政道御果報の故なり)。
最後一句非常可圈可點!太田牛一是指「信光暴斃對信長是幸運的事」,還是「信光受天罰,是為了信長得到有利的政局」。如果是前者,即牛一認為信光的死對信長將來發展有好處;如屬後者,牛一認為信光受到天罰只不過為了協助信長奪取清洲,有點同情的意味。

陰謀論中的信光之死

信長黑幕説

此説的脈絡是,號稱「小豆坂七本槍」織田信光十分有能力,雖然他暫時支持信長,但難保將來不會有異心,信長為免除後患暗殺叔叔,因此連太田牛一也説信光之死對信長是一件幸事。

信勝黑幕説

個人比較贊同這個説法。以當時形勢來看,信長的有力支持者不多,信光的死是弊大於利。儘管信光或許確是危險人物,但比起未來的危機,先處理已成威脅的弟弟信勝才是正道。況且,信長和信光在下四郡分地,完全不把川東末盛城的信勝放在眼內,所以信勝派系暗殺信光亦不希奇。

當然,以上純屬猜測,全無實證。

〈甫庵信長記〉描述信光的最期

〈信長公記〉説世人認為信光因報應而死。具體來説,信光的過錯在於「下剋上」逼死清洲守護代。如説是報應,信光是不是同樣遭遇「下剋上」而死呢?

〈定光寺年代記〉記述11月28日織田信光在那古野城被逼死,但沒有提及事發經過。要數劇情豐富,不得不提〈甫庵信長記〉所描述的情節。該書指信光死於情殺。話説,信光病弱,未能滿足夫人北之方,北之方因此和家臣坂井孫八郎私通。孫八郎擔心事情敗露所以弒主……(「北之方」就是「妻」的意思。)

不過,天文24年5月8日信長曾寫信給信光後室,信中該位女士是「をはた殿」〈信長文書〉 。(Google搜尋關鍵字「天文24年をはた殿宛書状」)如果「をはた殿」真的和情夫私通殺夫,信長應該不會給她寫信吧?

錯綜複雜的時序

看到這裏的你,會不會已被上述一堆陰謀推論搞得頭昏腦脹呢?以下還有一些更頭昏腦脹的事,敬請包涵。

〈信長公記〉首卷欠缺年份,所以我多數參考維基百科決定事情順序。據維基,上篇寫的織田秀孝死於弘治元年6月,而本篇主角織田信光則死於弘治元年11月。也就是説,秀孝比信光先死。奇怪的是,弘治元年其實沒有6月的!

同樣根據維基百科,天文24年10月23日後才改年號為「弘治」。弘治元年只有10、11、12月,再之後的1月已屬弘治2年。因此嚴格來説,秀孝只能死於天文24年6月,不能死於弘治元年6月。

也許只是一時誤寫罷了,無關重要。不幸的是,第二個疑惑又出現了。秀孝真的比信光先死嗎?

按〈信長公記〉的篇章的順序,在【織田喜六郎御生害之事】中先寫信光橫死,下一篇【勘十郎殿・林・柴田御敵之事】寫秀孝被殺,同篇信長入林秀貞的那古野城險死,接着發生稻生之戰。這個敍事順序其實頗合理,即「信光死→秀孝死」

若真如維基年份所載「秀孝死→信光死」,便會出現幾個疑點:①信次誤殺秀孝時,如果信光仍然在生,信次何不投奔兄長反而遠走?②就算信次無顏投靠兄長,但後來守山被圍,為何前・前守山城主、在不遠處那古野的信光毫無動靜?③況且信勝有恃無恐攻擊守山,全不擔心被就近的信光反包圍?如此看來,難道不是因為信光早於去年死亡,盟友林秀貞已在那古野城,信勝才如此肆無忌憚嗎?

話説回來,到底「通説/維基」的年份從何而來?雖然我很想繼續考究,但難度極高,十分累人,違反了本企劃「娛人娛己」的原意,因此暫且放下,有緣再續。

下篇【織田秀俊的桃色凶案】

Site of Nagoya Castle
那古野城跡
By 立花左近 (Own work) [CC BY-SA 3.0 or GFDL], via Wikimedia Commons

相關閱讀:

織田家連環死亡事件簿①──織田秀孝之死
織田家連環死亡事件簿③──織田秀俊的桃色凶案
織田家連環死亡事件簿④──兄弟鬩牆・信長信勝的稻生之戰
織田家連環死亡事件簿⑤終──織田信勝(=織田信行)的最期

參考:

維基百科 織田信光 織田秀孝 條目
信長公記近代電子圖書館
信長公記網上的PDF版本
甫庵信長記近代電子圖書館
現代語訳信長公記(新人物文庫)太田牛一著/中川太古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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