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0日 星期日

豐臣秀頼生父之謎②──長濱時代的朝覺居士、石松丸、初代秀勝

上篇「石松丸秀勝」這個故事十分複雜,沒有自信可以寫得明白,盡力而為……
先由長濱市妙法寺所藏的「本光院朝覺居士」畫像説起。

Hidekatu
傳豐臣秀吉子畫像
By 白木屋計画部 (国立国会図書館デジタルコレクション)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朝覺居士

超級可惜的是,這幅充滿傳奇的畫像已經燒失,現在只遺留下相片。畫中畫着一個眉清目秀的美少年,並寫着「本光院朝覺居士」、「天正四年丙子曆十月十四日」等文字。此外,同寺還留着「豐臣秀勝公廟」和刻着「朝覺靈位」字樣的供養塔。2002年,長濱市教育委員會曾經開墓調查,從棺墓的格式估計死者是安土桃山時代的大名一族。由於死者卒年領有長濱的大名是羽柴秀吉,因此推斷朝覺居士是秀吉的兒子

藏畫的妙法寺寺傳裏,記述朝覺生母是松之丸殿京極龍子。可是,在天正4年龍子尚未成為秀吉的側室,如何可以生下朝覺?所以這個説法難以成立。

朝覺的沒齡主要有約3歲説(〈妙法寺傳〉)和約7歲説(〈尾張群書系圖部集・第2卷636頁〉)。無論哪個説法,朝覺死時理應未到元服之齡,畫像裏的髮型也是孩童模樣,那麼,為何會有「秀勝」這個名諱出現呢?

這大概是因為同市德勝寺同德昌寺「朝覺大禪定門 次郎秀勝君」牌位,所以推論秀吉兒子「朝覺」=「次郎」=「秀勝」。同市寶生山知善院也有天正4年10月22日秀吉為死去的次郎捐獻的説法。

Mausoleum of Hashiba Hidekatsu
豐臣秀勝公廟
By 立花左近 (Own work) [CC BY-SA 3.0 or GFDL], via Wikimedia Commons

石松丸

到此,還未被搞得頭昏腦脹的人應該留意到上述資料並無留下「石松丸」這個名字。那麼,「石松丸」是從何來呢?

「石松丸」一名來自竹生島寶嚴寺所記錄的「竹生島奉加帳」。(Google Image搜尋關鍵字「竹生島奉加帳 秀勝」)

奉加帳上的記錄。點擊放大。

以上是羽柴一家在寶嚴寺的捐獻記錄,其中有「御內方(寧寧)」、「大方殿(秀吉母)」等,而「石松丸」則和「御ちの人」放在一起。根據服部英雄的〈河原ノ者・非人・秀吉〉(〈河原者〉)所指,這裏的「御ちの人」「乳母」不同,是餵哺之人而非教育者。因此約天正4年的這個時候,石松丸仍是一個哺乳中的小嬰兒,而不是偕同乳娘行動的大齡孩童。

有人把這裏的石松丸朝覺居士視為一人,更把記錄中的「南殿」視為小嬰兒的生母。老實説,這個推論依乎有點跳躍。總不能因為「石松丸」和「朝覺」都是羽柴家相關的小孩便認定兩者是同一人吧?而且,如果「朝覺」=「石松丸」,便推翻了朝覺7歲死亡説

南殿是石松丸的生母的見解也十分奇怪,因為從奉加帳來看,南殿和石松丸並非同日捐獻,亦非同組行動。〈河原者〉一書更指南殿捐款過少(20疋=200文),不似是秀吉的側室,遑論是否石松丸的生母。

琵琶湖竹生島寶嚴寺本堂

更多有關秀吉兒女們的傳説

寄進狀

前文提及知善院有秀吉為亡兒捐獻之説。另外,也有人認為10年後的天正14年12月8日,秀吉對妙法寺的捐款亦是為了這個兒子。但事實上,秀吉對兩寺的寄進狀中都沒有寫明是為了「朝覺居士」,再加上捐款給妙法寺的天正14年不屬朝覺的「一周忌(天正5年)」、「三回忌(天正7年)」、「七回忌(天正11年)」等特殊年份,所以,當年的捐獻可能只是普通善款而已?

曳山祭

現在長濱曳山祭也有關於秀吉兒子的傳説。相傳羽柴秀吉為了慶祝兒子誕生,向町民大送砂金,町民利用這些資金建造曳山而開始曳山祭。此説根據是〈江洲湖東八幡宮勸進並祭禮之由來〉原記述沒有慶生之説,直到元祿2年(1689年)才添上這麼一筆。元祿2年距離天正4年已百年有多,可信性是一個問號

麗人和女兒

長濱市舎那院的一面懸佛背後寫有「江州北郡 羽柴筑前守殿 天正九年 御れう人 甲戌歳 奉寄進御宝前 息災延命 八月五日 如意御満足虚 八幡宮」等文字,意思就是天正9年時,秀吉為某位甲戌年出生「麗人」祈福。

甲戌年生,即是1514年1574年生,於天正9年(1581年)不是8歲便是68歲〈近江坂田郡誌〉認為「麗人」是秀吉的8歲女兒,而懸佛所在的舎那院卻指「麗人」是秀吉的母親大政所。根據〈多聞院日記〉,大政所於文祿元年(1592年)以76歲之齡死去。如此算來,大政所於天正9年是65歲,和68歲之説雖不中亦不遠。但話説回來,稱60多歲的婦人為「麗人」似乎不太合適,是女兒的話也許更合理?

總結

寫了一大堆,總結一下個人想法。首先,被稱為「次郎秀勝」的「朝覺居士」,從稱謂上來看,更似是信長四子「於次丸秀勝」。雖然,死於天正13年的於次丸和死於天正4年的朝覺絕不可能是同一人,不過,妙法寺的畫像、墓石、供養塔上均無「次郎秀勝」的字眼,「次郎」只出現於同寺寺傳,「次郎秀勝」出自他寺。恕我大膽推測,會不會是寺傳記述有誤?「次郎秀勝」≠「朝覺居士」,朝覺就是「朝覺」,不應和「秀勝」混同?

至於「朝覺」是否秀吉兒子,難説;「朝覺」是否秀吉的親生兒子,更加難説。況且,秀吉夫婦在往後生涯中從未懷緬這個「兒子」,很難判斷朝覺是否和秀吉有關。

反而竹生島奉加帳上的石松丸,從捐款額來看應是羽柴家重要孩子無誤,只是無法知道他和秀吉有甚麼關係。服部氏認為石松丸可能是小早川秀秋,但純屬猜測,不能作實。

説來説去還是甚麼也無法確定,純以目前的史料分析,沒有直接證據證實秀吉在鶴松之前曾經有子。話雖如此,個人認為秀吉在長濱時代曾生有子女一事並非毫無道理。如果秀吉100%不孕的話,按理應該早已斷絕生子之念,及早決定讓某位養子當繼承人才對吧?會否因為秀吉曾經成功生子才一直沒有放棄,終造成日後幼子繼承的麻煩事呢?

下篇【淀殿的鶴松和秀頼】待續。

相關閱讀:

豐臣秀頼生父之謎①──秀吉生父説、非生父説
豐臣秀頼生父之謎③──淀殿的鶴松與秀頼
豐臣秀頼生父之謎④終──緋聞生父石田三成、大野治長

參考:

維基百科 豊臣秀吉 石松丸 南殿 條目
近江国輿地志略・下近代電子圖書館
豊公余韻近代電子圖書館
豊太閤と其家族近代電子圖書館
妙法寺塚墓シリーズ「ながはまの文化財」(長浜市公式ホームページ)
描かれた曳山・模られた曳山 展覧会資料(長浜市曳山博物館)
河原ノ者・非人・秀吉(山川出版社)服部英雄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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